第145章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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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睡吧,我的小殿下。”
  男人的声音低哑而沉稳,似乎夹杂着几分混沌而黏稠的爱意,语气莫名叫人安心。
  小太子整个人蜷成一个小团,被男人紧紧抱着,他感觉自己被裹进了厚厚的绒毯里。没有指责,没有恐惧,没有迷惘,只有滚烫到不可思议的炙热心跳声,在耳边“砰、砰、砰”的响着,像是新日里郎官手中的鼓槌。
  自从长大以后,他的母后很少这样亲密搂着他,那些太监和宫女们也不会,他们连直视他的眼睛都不敢,更不可能主动触碰他。
  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睡觉,他的床很大,无论怎么滚都不会滚下去。他的乳母曾经说,等他成了皇帝,后宫会有很多漂亮女人做他的妃妾,她们很温暖很柔软,她们会和他睡觉,给他生很多孩子。
  可他不喜欢妃嫔,父皇的妃嫔们总是带着叮叮当当的头面钗环,穿着很蠢很笨重的衣服,浑身都是令人窒息的香粉味。
  雁非卿就从来不化妆,当然也不需要化妆,他还很年轻,只有上了年纪的老太监才会学小宫女涂脂抹粉。如果一定要有后宫,他宁愿让雁非卿做他的皇后,至少他喜欢雁非卿身上的味道。
  这么想着,小太子窝在男人一方宽大安稳的怀中,毫无遮掩地沉沉睡去。
  ·
  自从皇帝病势越来越重,皇后守在太极殿内衣不解带地照顾,宫人们也跟着钦安殿的法师日夜祈祷。
  小太子独自守在大殿中,亲诵完为父皇祈福的告天文书,有些口干舌燥。
  他想喝点清甜的阳羡茶,但银壶里只有清水,祈福需要斋戒,只能用一些仿荤菜的素食和清水,每日如此,嘴里淡得连一丝滋味都没有。
  小太子心烦气躁地跪在蒲团上,听见太极殿的钟磬和手鼓声从门外远远传来,一声一声,节奏低沉迟缓。
  白天还好,每到在半夜,他总会听见女人凄厉低婉的哭声。
  那哭声断断续续的,裹挟着冰冷夜风穿透只剩下枯枝残叶的银杏树林,每每传来,他都能听见淅淅沥沥的树叶颤动,仿佛在演奏哀乐。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的,而是从四面八方环绕在他耳边。
  一连几天听着这哭声,小太子实在厌烦极了,父皇还没死,她们就这样急着哭丧,真是大不敬。
  他忍不住对雁非卿抱怨道:“待我登基那日,定要颁一道禁令,宫中不许再有人哭。谁敢违逆,便剜去她的舌头!”
  “若真等到那时,只怕殿下已经听不见她们的哭声了。”
  “为什么?”小太子问。
  “按祖制,无子妃嫔需为君王殉葬。”
  雁非卿俯下身,将小太子刚写好的朱砂帛书放进正在燃烧的炭盆里,火焰倏地窜起,映亮他沉静的侧脸:“如今宫中,除了皇后再无人有所出,她们无处可去。”
  殉葬啊,好像之前确实有听母后提起过。
  小太子怔了怔,那双干净得不见一丝阴霾的眼睛里,掠过些许茫然。
  “可那还要等好久呀。”他声音轻下去,带着点委屈,“钦安殿的蒲团硌得人好疼,这几日我的膝盖又红又肿,夜里总是发痒,她们又哭个不停……吵得我根本睡不好。”
  小太子仰起脸,轻拽着雁非卿的衣角晃了晃。
  那张透着杜鹃花色的柔软嘴唇微微嘟起,声音又软又糯,“为什么不能现在就让她们去看守皇陵呢?”
  雁非卿凝视着少年的眼睛,烛光在那清澈的瞳仁里微微晃动,像初雪后的晴空,干干净净的,没有悲悯,也映不出丝毫同情。
  只有孩子才有的、直白而不加掩饰的厌倦。
  男人抬手抚上少年温热的脸颊,声音低而缓唤了一声“观观”,仿佛叹息般沉重。
  “我要去回禀母后,把她们都送走,送去哪里都好。”小太子蹙起眉心,“我讨厌她们总是在半夜里哭。”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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