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(1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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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没有说谎。
  从前到现在,他从未有过了结自己生命的念头。更多的时候,他只觉得自己是广阔海洋里一尾鱼,一朵浪,会有更层叠起伏的潮汐压上来,淹没他,顺着海流带他去遥远而不知名的远方。
  他只需要闭着眼安静地等待,在将被取走的时候,松开手。
  “没有么?”赵信陵自言自语道,“那小皇子一定不会知道,人不能第二次杀死自己。”
  长孙仲书静静抬眼看他,等他给一个解释。
  “小皇子一定觉得,臣身为忠良将门之子,竟然受降苟活至今,实在有辱门楣。”赵信陵捏着酒葫芦的手无意识攥紧,“其实在彻底战败的那一刻,臣的确是想以死报国的。”
  长孙仲书听到了一个,云国从未有其他人听过的故事。
  当时的战况一次比一次惨烈,盟国本想趁老单于逝世时借机越过边界多占些领土,却没想到新任的年轻单于骁勇有若天神,一匹烈马,一柄长刀,将他们的图谋和军团一并粉碎。
  直到国都飘扬的王旗被穿云一箭飒踏击破,仅剩下残兵败将的云国援军挤在沟壕里,茫然不知何从。
  战?毫无疑问只有死在对手手上这一条路。逃?锐气与骄傲让他们无颜以此失败者的姿态回乡。年轻的将军咬着牙将长剑横于颈侧,刚要发力,却被副将从身后打晕。
  再次清醒时,几个仅剩的士兵撑着他跪在单于脚下,副将将额头从冰凉的石板上抬起,替他接过册封为右校王的诏书。
  “后来呢?你接受了?”
  赵信陵不答,手指轻抚着酒葫芦上深色的驳痕,良久,才开口。
  “有的决定的确能耗尽一个人一生的所有勇气,孤注一掷,无怨无悔……可是,再做不到有第二次了。”
  他停下来,面色依旧是不避不让的坦率。
  “臣承认自己怯懦了,然而,冰冷剑锋抵在喉管上的触感,臣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一回……小皇子方才说云国只道我失踪或战死,臣心里其实很高兴。我赵家,不应有任何一个叛将。”
  长孙仲书沉默了一下,赵信陵却没注意到他的脸色,神情愈发克制地激动起来,连身侧拳头都捏得发白。
  “臣活着,就是想有朝一日能再回去见见他们,哪怕一眼也好……只不过——只不过,他们恐怕不会想见到我吧。”
  赵信陵浑身力道骤然泄去,挺直的脊背微微弓了下来,脸上隐现过自嘲。长孙仲书看着他的样子,忽然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  赵家的人,早已经死得一个都不剩了。
  第16章
  风穿过旷野,呼啸而过。
  长孙仲书拨开被风吹落遮住眼前的散发,正对上赵信陵看来的认真目光。
  “小皇子,您刚从云国过来,能跟臣……能跟臣说说赵家的近况吗?家父以前在战场上落下了风湿的老毛病,如今可好些了?还有臣的大哥与二哥,他们过得都还好么?”
  长孙仲书面无表情看着他。
  赵信陵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,不安又期许,斟酌的词句透着小心翼翼的忐忑。然而那双眼睛又很亮,褪去了酒气的遮蔽,明明如日光。
  “赵老将军得名医诊治,沉疴尽去,如今在府内颐养天年,含饴弄孙。每有战事兴起,先帝必亲自前请出山,荣华显赫,朝中武将莫及。”
  听闻你失踪的消息,他当即急怒攻心,牵动旧疾,病榻上缠绵了数日,终撒手人寰。
  “赵大公子两年前升任御前近卫都统,天子近臣,随侍帝王仪仗。还有你的小侄女,如今已会跑会跳会说话了。”
  一年前,宫中遭遇行刺,他防卫不力,自尽谢罪。赵夫人受此刺激,精神恍惚,抱着幼女也于当夜投井了。 ↑返回顶部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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